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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直觉得混混糊糊地，就在大叠的作业与书本中消磨了一段华丽的青春。直到同学们都一一提交了志愿表，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就消失在了那三年光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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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年级有七个班：“甲、乙、丙、丁、戊、已、庚。” 我们甲班是一入学就根据考试成绩分好的固定重点班，主修文科，绝对有阴盛阳衰的趋向，以至于即使每年插班生都有男生；可到了毕业，男女生比例仍然是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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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的第一天，大家进入课室后就随意找好位置坐下。近视的喜欢坐前排、喜欢回答问题的坐中间、喜欢上课吹风的坐左墙窗户边、喜欢搞小动作的都一律往后面缩了；非常有规律。
    班主任姓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大家私下简称老班。话说回来，她那眼光一个叫锐利；随意往讲台下一扫，连蚊子都立马shut up。
庄老师祖籍源自苏州，说话细细腻腻的分贝一点不高，但就是特别能震撼人心，上课时我们总像听诗般无一不陶醉加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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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头的一个月，同学们还会紧张什么时候换座位，会换到和谁一组，暗中祈祷上帝、佛祖眷顾等等。怎知道盼星星、盼月亮，直盼到学期尾，班里也未曾调动过一个座位。
    其实，光凭这点，就很能说明老班的威严把班级纪律维持得多出色，班风是一等一的优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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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我班奇特的管理制度，让三年下来班里一直维持着新生入学当天的座位。
    我的同桌是个特别能侃的男生，大家叫他快板儿，我叫他板子。开学那天他气喘吁吁闯进班门，上课铃刚好打响。由于我坐在中间位置比较显眼，近乎迟到的他想都没想，就像猪听说开饭一样冲过来，把书包往桌子底下一甩，大咧咧地占据了隔壁的空座。
板子呢，就和他的昵称一样，只要有机会开口决不沉默；从课堂举手发言，课间当天新闻，午休讲小故事，到自习课热心地免费提供文章重点，等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上多少天课就得听多少天经典的“板子舆论”。
    渐渐我们熟悉了，板子就把我当哥们。我们常常喜欢上课无聊小赌一下运气，比如老班要用多少秒钟从门口走上讲台、今天老班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之类的……谁输了，谁就请客。
    而往后的高中三年，校园内外，到处无不没有我俩风光横行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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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子属于高龄学生，是班里年龄最大的，比甲班的平均年龄大1.37岁；也或许就是年龄稍大才显得比较“博学”。
    咱班的班训就是他提的，借老子之言曰：“大道废有仁义；慧智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学习榜样有甲班！”于是，在他壮烈非凡的口号带领下，甲班的成绩亦然蒸蒸日上。毕业的时候，课室后墙的黑板左边就是显赫的证据；那面墙上贴满了一张又一张五颜六色的奖状，壮观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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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班总在提醒大家：“上了高中，就离高考越来越近了，要对学习抓紧、抓紧、再抓紧！”每当老班说这句话，板子就会小声在下面接下一句：“上了高中，就离自由越来越远了，要对睡眠珍惜、珍惜、再珍惜！”
高一的上半学期，基本流逝在了嘻哈打闹中；除了偶尔会听几句老班的训话，觉得醍醐灌顶之外，总像有谁爱拿支火把烧烧你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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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一个寒假，寒假作业占据了大半时光。下半学期刚开始就严肃了许多，班内的各个职务正式进入了轨道。
    板子同学是我们公投的班长，天下第二的口才、合理的逻辑、加上绝不算影响市容的模样，在班里、甚至全年级，人气都小有火爆趋势。而我，在几次小考成绩优良后，就被班主任委任为了学习委员。
    上任后，我切身体会到了这职务的荣誉与真谛。基本上就是每天逐个小组催作业，办公室和课室来回抱本子之类的体力劳动；偶尔写写文章得了个优，就会被老班抓去做写作范例。日积月累下，导致板子直称我为“房东太太”，催作业和催缴房租似的。
痛苦啊痛苦，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9
    还记得板子说他最憎恨星期一。每个星期一就见他挂着苦瓜脸，把象征职务的小红布条往翠绿色的校服袖子上瞎折腾。布条中间用加粗楷体标着的“大队长”仨字，怎么看怎么滑稽；他说大红色影响了整体形象。我倒觉得挺不错，万绿丛中一点红，忒显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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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睡过后，班里的女孩子都喜欢拿个小镜子梳梳头什么的，其实男生打死就几个，所以午睡后梳头也算是甲班一大习俗。
    板子虽然和女生混多了，又言入班随俗；但谁在一旁梳头他就浑身不自在。我特喜欢逗他，很有成就感。觉得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不调侃下他我是傻还是笨？
    有一次，板子上体育课时扭了腰，坐都坐不直，一整天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连早中晚的“板子舆论”都给耽搁了。
那时候自己也特没良心，故意拿着小镜子在他面前左晃右晃，嚷嚷道：“哎呀，年轻真好……腰不酸、背不痛、腿也不抽筋……吃嘛嘛香，做嘛嘛速度！（当年十分盛行的广告词）。”
    说完后我瞄了瞄板子，清楚地看见他头上倒挂着三根黑线。板子困难地直起脖子，抬头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白得十分彻底，眼睛里一点黑的都看不见。他停顿数秒钟，最后悠然地吐了句：“年轻吗？……不要紧，过两年就老了（爱玲大姐的经典）。”让我当场差点没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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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开学，咱班转来了3个插班生，2个男生，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人瘦瘦小小的，黑乎乎、水灵灵的大眼睛，齐齐的刘海，左边脸颊有个小酒窝；反正就是特别招人疼爱的那种，连我都一时没止住泛滥的保护欲。
    那可爱的小姑娘叫小Y，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板子正在为第二天的数学考试做复习；我再三强调下他极不情愿地把脑袋从书里拔出来，对我说：“咋地？看上人家了？要我给你说媒不？”我一时了缺词儿，眼睁睁地看板子再度把脑袋陷入书本中。也就是那时候，觉得学习的书本有时候是青少年的“毒物”，把好好一个活泼开朗的人拽入了深奥沉思的泥沼。
    后来，小Y据说成为了板子暗恋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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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Y原本是丁班学生，由于期末考试发挥超常，于是本来升学考分并不出色的她也着幸运女神的眷顾，转来了甲班。
    她绝不是笨，但说话总是不怎么符合逻辑，经常她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放到全班人。
    小Y最喜欢唱的歌是小魔女范晓萱的《健康歌》，每天都唱，唱足了两年。每天清早我们挣扎离开床铺来到教室，听她高歌一曲就精神抖擞了。那是因为《健康歌》被她模唱得颇有特色--前面的“左三圈、右三圈”唱得很标准。但后面的，平均10个音有一个在调上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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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日子变得很模式化，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就连偶尔出去玩一下，话题兜来转去还是说回了作业。
    副班长U帅是比较典型的一个。有一次在学校午饭吃到一半，他就从四季豆炒牛肉里翻出了灵感。后来把这灵感运用到了写作中，把第N次模拟考的文章写得极优，苛刻如老班，都给了个难得的高分。
    甲班高三的生活，很像一群疯子；大家的思维活跃到了历史极限。无论是学习、作为、生活、娱乐（残存得可怜）……无时无刻不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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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后，离别在夕，班里气氛硬是诡异。也不知道3年来，是我们驾驭了高中，还是高中驾驭了我们。无论如何，貌似身边的同学们都成熟了。
记得U帅拿着他的Nokia对着甲班课室一阵猛拍。墙壁、奖状、窗户、人物、黑板……恨不得把角落的蚂蚁都来个特写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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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业典礼的时候，大伙儿心里都是五味杂陈……觉得平时能把全场催眠的校长开场白特别有哲理，老班特别亲切，五星红旗特别神圣，阳光特别的灿烂……同学们身上充满了前进的力量；就连板子那家伙，也显得特别帅气，不知道是不是我花了眼。
    那天，觉得大家闪得格外轻快。挥挥手，别说云彩，一点尘埃都不带。
    还从来没觉得天天在身边厮混的那群家伙，也有成长与各奔东西的一天。也从来没觉得甲班这么有默契，约好了似的无人水漫金山，而我是笑到脸部肌肉都酸痛了，要多坚强有多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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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后，我收到两封Email，一封来自板子，一封来自小Y。
    信件里板子说了很多，口才明显比以前更胜一筹。他说他的大学多姿多彩，说他快要出过留学了，说大学里的漂亮女生真多……板子废话了很多生活细节，让我觉得他小样日子过得忒舒坦。这就是中国的大学，估计再也见不到板子木着脸刻苦奋斗的表情。
    小Y的信件也长。她说她现在主修国际经济、副修钢琴表演，说她现在忙碌但很充实；说板子总发Email给她，一封邮件里2/3在耍宝；说板子要出国留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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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我打了个国际长途电话去意大利，生气地对着在留学的板子劈头大骂，说要走也不说一声，说我们这些年的交情给时间当掉了。
板子显得异常很安静，他说：很多时间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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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我翻开高中毕业时的同学录，翻开尘封的记忆……
    发现那匆匆别离的岁月，正是生命中最单纯皎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