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微型纪实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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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木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07-12-10 10:13:26 |
1993年2月17日,本应是初春的天气,却骤然间冷了起来,清早还是阳光灿烂,霎间却乌云密布,如同夏秋季节,实属罕见。 上班后,校长去大队参加紧急支委会,主任给我们开了个会,简单布置一下明天学生登校的事宜后,就各自忙自己的工作了。 我很快就做好了明天的准备工作。看着新接过来的点名册,仿佛一张张稚嫩的笑脸就呈现在我的面前,期盼着"老师好"的喊声和初为人师的紧张、惬意使我无法按捺兴奋、激动、狂跳不已的心。 作为民办教师,我是在13天前上的班,上班后就参加了在公社举办的假期集中备课,到现在还没见过学生,也没有体味到被称为"老师"的心情呢。回想起这次上班,还多亏校长及大队"三把手"的努力,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刻苦学习,努力工作,以优异的教学成绩,回报两位领导及众多关心我的同志。 15岁小学毕业的我,如今已在生产队干了9年。这9年里,在"修理地球"的同时,不仅学习毛主席著作,还读了大量的文学书籍及诸如《语文基础知识》之类的工具书,也读了哥哥上初中时的课本,父亲曾用过的教学参考书等。我酷爱学习,热爱教育,每时每刻都在为成为教师这一美梦而积淀和准备着。 生产队的田地就在学校的周围,每当休息时我都要到学校看看书,弹弹琴或同老师聊一聊。大多数老师都是我小学时的老师,他们对我了解,对我中断学业更是同情和怜悯。我爱好音乐,在大队团总支组织的"毛泽东思想战宣队"里是顶梁柱。每当公社稿文艺汇演时,学校都会向大队借用我,帮着排练和伴奏。正是这些为我这次进学校做民办教师奠定了基础。 机遇总算给了我,但要抓住机遇。学校担任音乐的老师回城了,学校急需一名音乐教师。得知这一消息,当时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去县里开会了,父亲就找了大队的"三把手"。真是庆幸一二把手没在家,"三把手"是父亲的学生,同父亲总有一种割舍不断的师生情谊。"三把手"很爽快地答应了,让先找学校,要校长点名要,他再组织召开支委会进行研究。 事不宜迟,记得那天我起早骑着自行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顶着寒风,满脸挂霜,走了六七里路,赶到了校长家。一拍即合,还没等我开口,校长就明确地表态。当天,就顺利地通过支委会,使我多年来企盼做一名教师的理想,终于付诸于现实。 "看,天咋这样了呢,说变脸就变脸。"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抬头一看,窗外已是扬风下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打着旋似的阵阵扑打在窗户上。"这场突来的大雪,不是好雪,不是中央又揪出了走资派,就是又有哪个人蒙冤了!"曾蒙冤受过批斗,总有怨气,总爱说三道四的X老师忿忿地说了一句。当我抬头看着他的时候,正好我俩目光相对,也许是预感,或许是暗示,我的头忽的一热,一种不祥之兆涌上心头,我突发奇想,"X老师的话可千万别应验在我的身上"。 校长从大队回来了,从他那无奈、痛楚的面部表情上,我读出了不祥,也悟出了即将来临的结果。 在值宿室里,校长委托教导主任和我谈话:"在大队一把手的主持下,刚才召开了支委会,决定取消支委会的原决定,让你还回到生产队。"本不愿和我直接谈话的校长,看见我一点表情也没有的呆若木鸡似地坐在那里,急忙插话说:"木子,你一定要撑得住,当老师和做农民都是为人民服务。你才二十几岁,只要你是金子,总有一天会发光的。"此时的我,没有了表情,没有了言语,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眼泪。 当我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时,X老师又忿忿不平地说:"我早就听人说,'二把手'回来后说,'学校是培养贫下中农子女的重地,当老师,贫下中农一个不行用两个,再没有行的,也不能让地主子弟教我们的孩子啊'。"X老师的快言快语,犹如在我受伤的创口上又重重地撒了一把盐,这时,我才感到心痛了,真的痛了,痛极了。 在校长、主任及众位老师的簇拥下,我走出了办公室。我分明看见两位曾教过我的女老师眼角滴下了酸楚、同情的泪水,而X老师还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肆无忌惮的大声嚷着。 他们大多数都是我的老师,也曾是父亲的学生和同志,他们了解我,就像我自己了解自己一样。在我小学毕业时,他们不厌其烦地劝我读初中,上高中,可有什么用呢?哥哥初中毕业时,受家庭影响,全校第一的成绩没有考上高中。母亲是"国高"毕业,父亲是建国前的教师,只因为家庭出身,父亲的历史问题,现在都是历次运动"挨整"的对象。我为了同他们"划清界限",独身分家立户,经过8年的考验,填了入团志愿书,正当我追求教育,教育需要我的时候,追求和需要不还是成了南柯一梦了吗? 校长、主任和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校门,他们一直劝慰着我,给我关怀、同情、怜悯和鼓舞。可他们也心知肚明,他们没有回天之力,在那个惊涛骇浪的时代,有时他们也是自身难保啊。 走出了校门,两位领导,也是我的老师同我握手告别。我抬起了头,望见依然站在办公室外,向我招手的众多老师的时候,蕴积在心中的悲愤,终于冲破了压抑、封锁的感情闸门,一泻而出。我趴在教导主任--我的班主任的肩头,终于哭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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