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蜿蜒的山路上,一辆“驴吉普”正颠颠簸簸地飞奔着,老板儿挥舞着响鞭,时时发出“驾驾”的吆喝声。车上一位典雅文静的姑娘依偎在行李上,微闭着红肿的双眼,沉浸在遐想之中:荒僻的山村,愚昧的村民,顽皮的孩子。艰苦的环境,犹如一幅幅画面,萦绕在脑际……想着想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哒吧哒地滴下来……
赶车的老板儿有力地甩动响鞭,大声地吆喝着毛驴,海阔天空地连说带笑,有意地宽慰着姑娘那冷漠的心情。
一声长长的驴叫,小车微微地顿了一下,停在一所房子前面。“老师来了!”随着一串清脆儿稚嫩的喊声,忽地围上一群孩子,穿的虽然没有城里的孩子那样的时髦秀气,倒也个个天真活泼,纯真可爱,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呆板的“大脑壳”。
这时,有几个小青年一拥而上,将行李、拎兜、背包等搬进屋里。她发现小青年中还有两个穿深灰色西服,系着紫色的领带,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不解之谜。
三间破烂不堪的草屋内,靠墙角的一侧有着一铺不大的火炕,奇怪的是灶堂在墙外面。室内还整齐地摆放着同这旧屋极不相称的二十多套闪烁着金黄油漆光泽的课桌椅。
看着姑娘那奇特的目光,站在身旁的车老板儿哈哈了两声,笑着解释:“咱村今年新设了分校,为了不耽误开学,把这老粉坊临时改作教室,过些日子新教室就可以搬进去了。三间红瓦房,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窗户,配上这嘎嘎新的桌椅和你这嘎嘎新的老师,那可真是瘸子蹦高高——忒(腿)好了!”“哈哈哈!”车老板儿这一席话和爽朗的笑声,似乎扫除了积压在姑娘心中的阴霾,荡起了姑娘对未来的憧憬,她会心地笑了。
正在这时,挤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冲老师一笑,扭头跟车老板儿说:“村长,饭做好了,俺妈让来喊老师去吃饭。”姑娘的话音刚落,又六七个孩子一齐围了上来,乎地打开了放在桌上的饭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老师,我们早给您带来了饭。”看着这一盒盒特做的饭菜,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一双双天真无邪的目光,她那孤寂的心再一次被打动了,红肿的双眼不由得又湿润了。
晚饭后,村长怕姑娘刚来山里害怕,给她安排了暂时住宿的人家,但是,温柔的姑娘却一下子变得倔强起来,坚持要住在这临时的教室兼宿舍里。
三间空旷的堂屋,虽然烧了两灶柴禾,但还是四面透风。思家的情思使她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外面的秋风越刮越大,室内飕飕的小风吹拂着面孔,身上的棉被也觉得轻薄,难以抵御冷风的侵袭,外面各种不同的声响,时起时伏,姑娘由寒冷到胆怯,越发不能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姑娘作了一个梦,她住进了新校舍,同学们送来了好多好多柴禾,室内暖和极了,炕好热好热,烫得人简直不敢挨身……“汪、汪、汪”几声狗叫,惊醒了姑娘的甜梦,触着炙热灼人的炕,她心中感到纳闷。这时,又叽叽咕咕传进了孩子的说话声。她忽地坐起来,伏在玻璃窗上,只见朦胧的月色里,有几个孩子正忙忙乎乎地走来走去。这时,又听一个孩子说:“轻点,别把老师惊醒了。”
她急忙披上衣服,走了出来。奇怪,孩子一个也不见了,只见灶堂里的火燃得正旺。蓦地,一条黑狗拖着绳子摇头摆尾地奔了出来,吓得她不由得“啊”了一声,倒退了好几步。一个孩子从黑暗中急忙跑了出来,抱住了黑狗,嗫嚅地说:“老师,我怕您害怕,把家里的狗给您栓在了门前。”“都出来吧!”她冲着夜色中的一个个黑影,激动地招呼着。听见老师的话,忽地蹦出来一群孩子,围住老师。“老师,屋子冷吧?”“炕不凉了吧?”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争着和老师说话。她看着一个个模糊不清的脸庞,心潮翻滚,百感交集,一下子抱起了身旁一个最小的孩子,哽咽地说:“同学们好。”“老师好!”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喊着。这一串娇滴响亮的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分外清脆、悦耳,震人心弦。
(原载《小学校长》) |